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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山:释“图”

徐山:释“图”

http://blog.sina.com.cn/u/1224750074 



[摘 要]本文分析了会意字“图”字的构成部件意义和会意方式,认为“图”字中间的“啚”的形体义所强调的是谷堆的俯视图为圆状,而“图”字四周的“□”为围绕的标志。“图”的本义即地图,而“图”字的字形义则是在地图上标示出谷堆的位置。



《说文·□部》:“图,画计难也。从□,从啚。啚,难意也。”徐铉曰:“徐锴曰:‘规画之也,故从□。’”段玉裁注:“《左传》曰:‘咨难为谋。’‘画计难’者,谋之而苦其难也。《国语》曰:‘夫谋必素见成事焉而后履之。’谓先规画其事之始终曲折,历历可见,出于万全,而后行之也。故引申之意谓绘画为图。《聘礼》曰:‘君与卿图事。’《释诂》曰:‘图,谋也。’《小雅》传曰:‘虑、图,皆谋也。’[从□]规画之意。[啚,难意也]说从啚之意。啚者啬也,啬者爱濇也,慎难之意。”徐灏《说文解字注笺》:“图即画图之义,《周礼·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图,《内宰》掌书版图之法是也。啚即都鄙之鄙,版图,故画都啚也。从□啚者,环其都啚而图之也。引申为凡图象之偁,又为凡图谋之义。”杨树达《积微居小学述林》:“图当训地图。许君于冋下云:□象国邑,是也。国邑今言城市。从啚者,余往岁撰《释图篇》,定啚为鄙之初字。……物具国邑,又有边鄙,非图而何哉?……地图者,图之初义也,实义也;图谋画计,图之引申义也,虚义也。”《说文》解说“图”字从啚之意为“啚,难意也”,不确。段玉裁从之,故有“引申之意谓绘画为图”之误。徐灏认为“图即画图之义”,近之。而杨树达“图当训地图”,至确,但其中有关“图”的构成部件意义和会意方式,则有可商之处。

“图”字在甲骨文中未见,金文中已有“图”字,其形体和《说文》的篆书旨趣相同,即为“从□,从啚”的会意字。要弄清楚“图”字是如何会意的,首先应该理解“图”字的构成部件“□”和“啚”的确切含义。

首先来看“图”字中间的部件“啚”。《说文·A(徐山按:A即“稟”字的上半部分,下同)部》:“啚,啬也。从□,从A。A,受也。”段玉裁注:“凡鄙吝字当作此。鄙行而啚废矣。[从□]音韦,□犹聚也。A所以受谷,引申之凡受皆曰A。聚而受之,爱濇之意也。”甲骨文已有“啚”字,字形旨趣同“啚”字的篆书,为“从□,从A”的上下结构。《说文》:“A,谷所振入也,宗庙粢盛,仓黄A而取之,故谓之A。从入,从回,象屋形,中有户牖。”甲骨文有“A”字。陈梦家《综述》:A,“象露天的谷堆之形。今天的北方农人在麦场上,作一圆形的低土台,上堆麦秆麦壳,顶上作一亭盖形,涂以泥土,谓之‘花篮子’,与此相似。” 陈梦家解说“A”的甲骨文形体义,得之。“A”的甲骨文形体为整体象形字,《说文》依据“A”已有变形的小篆,以为“A”字“从入,从回,象屋形,中有户牖”,误。

“啚”字的甲骨文上方为呈方形的“□”状,而“啚”字的金文上方则有呈圆状的,两形相较,金文上方的圆状存初形之义。“啚”字甲骨文上方呈方形的“□”状,是因为甲骨文不便刻成圆状所造成的,从其形体原型的角度来看,应是圆形状。这种变形还表现在“天”字的甲骨文的形体中。《说文》:“天,颠也。”“天”字的本义为人头,其甲骨文形体为人的正面状,字形上方的圆形头部在甲骨文里刻成了呈方形的“□”状。“啚”字的形体发展至《说文》的小篆,其上方亦作“□”状。

“啚”字上方的“口”,其原型为圆状,其作用是描绘“啚”字下方的部件“A”所具有的圆的性质,具体而言,则是指部件“A”的谷堆的俯视图为圆状,即谷堆之下为一圆状的低土台。在甲骨文的其它字中如“员”,也可以看到字形的上方为“□”且义为圆状的相同的表现作用。

员,甲骨文为上下结构,其上为“□”,其下为“鼎”。《说文》:“员,物数也。从贝,□声。”《说文》收了“员”字的籀文,其形体上为“□”下为“鼎”。可见,《说文》所收的“员”字的籀文存初形之义,而《说文》小篆“员”字中的“从贝”,则是“员”字初形中的部件“鼎”的形讹。孙海波《卜辞文字小记》:“[员],金文……并从鼎不从贝,与《说文》籀文同。……从鼎象形,鼎口圆象,加○以示鼎口之圆,□本非音,古文以为象事字。……许君不知从贝乃鼎之讹,而以□(音围)当声母,则误象事为形声矣。”孙说至确,当从。“员”的金文上方作圆状,保留了“员”字的造字旨趣。“员”字上方的圆状,其作用是为了表明字形下方部件“鼎”的鼎口为圆状。“员”当为“圆”的初文,“员”的本义即圆义。“员”有“圆”义,汉张衡《思玄赋》:“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员方。”又如《诗·周颂·玄鸟》:“景员维河。”朱熹《集传》:“员,与下篇‘幅陨’义同。盖言周也。河,大河也。言景山四周皆大河也。”“员”有“周围、四周”义,为本义“圆”义的近引申义。“员”的“圆”本义在字形表现时,是以鼎口的圆状来说明的,而《说文》“员,物数也”之训已非本义。

在谈到“啚、员”的字形中上下两个部件之间的会意方式的同时,还有一个部件形体的视点问题。汉字象形造字时的透视法基本上是散点透视,但个别字是以不同方向的视点观察客体然后整合在平面上的,如“车(双轮为圆形)、郭(建筑物为相反的对峙状)”等,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儿童的早期画之中。[1]至于“啚”字,它由两个部件构成,而两个部件的形体则是以不同的视点去观察同一客体的结果。“啚”字下方的“A”即谷堆,视点为正视,而上方的“□”即圆状,实际上是以俯视视点观察下方部件所表现的谷堆的结果,即谷堆的俯视图为圆状。“员”字中所包含的视点情况和“啚”字相同,也是以不同的视点去观察同一客体的结果。

“啚”的字形义所强调的是谷堆的俯视图为圆状。当然,之所以要在“啚”的上方加上圆状,其目的是为了和“A”字区别开来,以表现语言中不同的词。

在讨论了“图”字中间的构成部件“啚”的谷堆形体义后,再来看“图”字的另一构成部件“□”的作用。需要说明的是,“图”字四周的“□”和“图”字中间的部件“啚”上方的“□”,两者的意义和作用是不一样的。《说文·□部》:“□,回也。象回帀之形。”段玉裁注:“回,转也。按围绕、周围字当用此,围行而□废矣。”《说文·□部》所收的许多字,如“囷、圈、囿、园、圃”等字,其字形都含有“□”,表示在四周均有围绕的标志。

“图”字四周的“□”亦为围绕的标志,结合“图”一词的实际用法,“图”字的字形义当为在地图上标示出谷堆的位置。杨树达认为:“□象国邑,……国邑今言城市。从啚者,……啚为鄙之初字。……物具国邑,又有边鄙”,如此则为“图”的字形义所在,不确。既言“□象国邑,……国邑今言城市”,又言“啚为鄙之初字”即边鄙义,按照这样的理解,作为地图所反映的城市之中又包含了实际上远在城市之外的边鄙,这显然不符合地图的实际情况的,问题在于把“图”字中的部件“啚”的形体义和“啚”作为一个词的词义这两个相关但却属于不同的层面给混淆了。杨树达“啚为鄙之初字”之说,当从。而“啚(鄙)”作为词义来说,其本义为名词的“边鄙”义,又由于“鄙”地处边鄙,其文化形态较之于文化中心的城市来说要相对滞后,所以“啚(鄙)”从名词义的“边鄙”义又引申出形容词的“鄙陋”义。此外,“啚(鄙)”的本义即名词的“边鄙”义,在形体上是以位处乡间农田的谷堆为主要特征来表现的。在“图”的字形里,应将其中的“啚”当作构字部件并从自身具体的形体义去理解,而不能把“啚”当作一个词去看待,并错误地把“啚”理解成较为抽象的“边鄙”义。也就是说,“图”字所反映的是具体可见的地图的实样。

地图的功效,主要是显示地表面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并反映出它们的地理分布情况。《管子·地图》:“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轘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邑、困殖之地,必尽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错者,尽藏之。然后可以行军袭邑,举错知先后,不失地利,此地图之常也。”从这一段话里,可以知道地图上既有自然属性的山谷河流,又有社会属性的道路城郭。尤其值得重视的是,地图是“兵主者”即统帅军队的人所必备的,换言之,地图的绘制常用于军事的目的。

“图”的本义地图义在字形表现时,先画出地图的四周边框,即“图”字四周的部件“□”之义。地图上可以显示的自然和社会现象的内容虽然很多,但是在“图”字的字形表现时,由于受到字形大小的限制,不可能一一详细画出,所以就选择了谷堆标出,即“图”字中的部件“啚”之义。在地图上标示出谷堆及其分布情况,说明谷堆的重要价值。进入农业社会以后,生存主要依赖于粮食作物,而军事行动要夺取的重要目标就是粮食,所以,作为出于军事目的所必需的地图来说,标示出谷堆的位置也就成了地图的要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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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1]有关甲骨文中的个别字是以不同方向的视点观察客体然后整合在平面上的问题,参见徐山《汉字的方向、位置和笔顺》,《古汉语研究》1998年第1期,25-29页。



本文刊于《开封大学学报》2006年1期
Posted: 2006-05-05 16:56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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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有意思,赞一个!
Posted: 2006-11-24 22:03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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